长干行
金陵城南的长干里,江水日夜不息地拍打着驳岸,也见证了无数商贾舟楫的聚散。阿青就出生在这里,她的童年,是和长风一起度过的。
那时的阿青,头发刚刚覆过额头,总爱在门前折弄着初绽的春花。长风比她大两岁,总是骑着竹马,绕着井栏奔跑。两人绕着床榻互相追逐,抛掷青梅,笑声清脆得能穿透长干里的每一缕微风。那时候的他们,不懂得什么是世俗的烦忧,只觉得两小无猜,岁月会永远这般静好。长风的眉眼间透着少年的英气,阿青的眼眸里则盛满了对他的依赖与欢喜。
时光如江水般悄然流逝,阿青十四岁那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如愿嫁给了长风。新婚之夜的红烛摇曳,阿青低着头,面对着墙壁,羞涩得说不出一句话。哪怕长风千呼万唤,她也只是紧紧攥着衣角,不肯回首。直到十五岁,阿青的容颜如春日桃花般完全绽放,她才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羞涩,与长风眉目传情,许下了生死相随的誓言。她常对长风说,我们要像尾生抱柱那般坚守信约,这辈子,谁也不许先离开谁,谁也不许让对方登上那凄苦的望夫台。

然而,长干里的男儿,注定是要随着江水去搏击风浪的。阿青十六岁那年,长风为了家计,不得不登船远行,去往遥远的蜀地经商。临行前的那个清晨,江雾弥漫,长风紧紧握住阿青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阿青强忍着泪水,为他整理好行装,目送他的孤舟渐渐消失在江天相接的尽头。
长风这一去,便是音信渺茫。他途经的瞿塘峡,滟滪堆高耸入云,水流湍急如猛兽。五月的水位暴涨,礁石暗藏,猿猴在两岸的绝壁上哀鸣,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阿青在长干里的阁楼上,日夜望着江水上游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她怕那江风太烈,吹翻了丈夫的客船;她怕那暗礁太险,伤了她心爱的人。每一次江面上有船只归来,她都会满怀希望地跑去码头,却又一次次在失望中黯然归来。
日子在无尽的等待中变得漫长。阿青每日都会在门前徘徊,那是长风离开时走过的路。起初,路上还留着他的足迹,可渐渐地,春雨绵绵,那足迹被泥泞掩盖。到了盛夏,门前竟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绿苔。阿青拿着扫帚,一遍又一遍地清扫,可那苔藓却像是生了根,扫去一层又长出一层,深得让人无法彻底清除。这扫不却的绿苔,就像她心头越积越深的思念,绵绵不绝,无法排遣。
秋风乍起,长干里的树叶开始泛黄,纷纷扬扬地飘落。阿青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树的叶子一片片凋零,心中的愁绪也如这秋风般萧瑟。八月的秋风中,几只黄色的蝴蝶翩翩飞来,在西园的衰草间双双飞舞。阿青看着那双飞的蝴蝶,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蝴蝶尚能双宿双飞,而她却只能独守空房。她感伤于这秋日的萧条,更愁苦于自己在这无尽的等待中,红颜渐渐老去。她怕当长风归来时,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折花弄床的娇俏少女。
可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阿青心中的那份情意却从未改变。她铺开信笺,蘸满浓墨,给长风写下了一封家书。信中,她没有诉说独守空房的凄苦,也没有抱怨岁月的蹉跎,只是告诉他,家中的梅花又开了,门前的江水依然长流。她在信的最后写道,无论你现在身处何方,无论你何时能够归来,只要你有消息传回,哪怕你到了七百里外的长风沙,我也一定会去迎接你。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几个月后,一封沾着江水气息的信笺终于送到了阿青的手中。长风在信中说,他的商船已经越过了三峡,不日便将抵达金陵。阿青握着信笺,双手微微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绽放出了最美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换上长风最喜欢的那件青色长裙,雇了一叶轻舟,迎着初冬的江风,向着长风沙的方向驶去。江面的风很冷,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但阿青的心却像燃烧的火焰般炽热。沿途的风景在她眼中都化作了虚影,她只盼着能早一刻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当她的轻舟在长风沙的渡口靠岸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长风站在岸边,风霜染黑了他的面庞,却让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他的目光正焦急地在过往的船只中搜寻。
看到阿青的那一刻,长风的眼眶红了,他大步跑上前,将阿青紧紧拥入怀中。江风呼啸,江水滔滔,两人相拥在长风沙的渡口,仿佛要将这漫长岁月里的所有思念,都融化在这个拥抱之中。长干里的青梅竹马,历经了千山万水的阻隔与岁月的洗礼,终于在这长风沙畔,迎来了最圆满的归期。
以上是关于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漫画人免会员APP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