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不是恋爱小说呢
高桥优一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恋爱小说。
准确地说，他讨厌一切以恋爱为主线、动不动就脸红心跳、误会来误会去、最后在樱花树下接吻的烂俗故事。他的人生格言是“逻辑至上，效率第一”，连午餐都是在便利店买三个饭团五分钟解决，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那种毫无生产力的事情上。
所以当他在校门口被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女生拦住、硬塞了一本手写的小说稿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对不起，我不看这种东西。”
“不是‘这种东西’！”兔子头套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这是我自己写的，绝对、绝对不一样！”
优一低头看了看那叠稿纸，封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标题——《百分之百绝对不可能失败的恋爱大作战》。他差点笑出声来。这标题比他见过的所有轻小说都要蠢十倍。
“我不要。”
“你看一眼嘛！就一眼！”兔子玩偶往前蹦了一步，差点撞到他胸口，“我观察你好久了，你从来不看恋爱小说对不对？所以你是最完美的测试对象！如果你看完觉得有一点点心动，就说明我成功了！”
优一皱起眉头。观察他好久了？这个兔子头套底下到底是谁？他试图从玩偶服的缝隙里辨认对方的长相，但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成功什么？”
“证明恋爱小说不是骗人的东西啊！”兔子说，“我跟我朋友打赌，说我能写出让铁石心肠的人都心动的故事。我朋友说不可能，除非找到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感动的人来验证。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优一沉默了。他倒不是在意这个赌约，而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感动的人”这个评价，精准得让他有点不爽。他确实被全班同学私下叫做“冰山”、“机器人”、“没有感情的生物”。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外号，但被人当面拿来当测试靶子，还是头一回。
“我凭什么要帮你？”
“因为……”兔子玩偶歪了歪脑袋，突然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从来没有心动过，那就太可怜了。”
优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讨厌这种感觉，于是迅速把稿纸塞进书包，转身就走。
“我看了也不会心动的。”他头也不回地说。
但当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还是翻开了那本手写稿。
故事的开头平平无奇——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在新学期第一天遇到了转学来的美少女。优一冷笑一声，果然又是这种套路。他正准备合上稿子睡觉，却发现下一页的剧情急转直下。
转学美少女并没有坐在男主角旁边，而是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跟男主角说一句话。男主角反而因为一次偶然，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正在看编程书的女生，两人因为讨论一道数学题争论起来，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优一不知不觉翻到了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手写稿只剩下最后几页。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这种毫无华丽辞藻、甚至连对话都有些笨拙的故事吸引了。故事里没有樱花，没有雨天共撑一把伞，没有青梅竹马哭着说“我一直喜欢你”，只有两个不太擅长表达的人，在一次次争吵、误会、互相较劲中，慢慢靠近的过程。
最要命的是，那个女主角说话的方式，让他总觉得似曾相识——那种倔强到几乎不讲道理的认真，那种明明在关心别人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别扭，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故事没有结局。最后一句话是：“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
后面是一片空白。
优一愣了半天，然后猛地坐起来，把稿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结局。那个兔子给了他一本根本没写完的小说。
第二天放学，他径直走到校门口，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兔子玩偶。这次她没发稿子，而是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
“结局呢？”优一走到她面前，把稿纸举起来。
兔子玩偶明显吓了一跳，头套差点歪掉。“你、你看了？”
“看了。所以结局呢？”
“你觉得怎么样？”兔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急切地往前凑了凑，“有没有一点点心动？一点点就好！”
优一别开视线。“你先告诉我结局。”
“结局就是那个啊！”兔子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得逞的快意，“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喜欢上她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故事就停在那里——因为真正的结局，应该由现实来写。”
优一皱起眉。“什么意思？”
兔子玩偶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慢慢摘下了头套。
九月的风从校门口吹过，带着些许凉意，吹起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同班的林清夏，坐在他斜后方靠窗的位置，整整一个学期，他们之间说过的对话不超过十句。
“你？”优一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清夏抱着兔子头套，脸颊因为闷热而泛着红，但眼神却毫不闪躲，“我观察你很久了，高桥同学。你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不跟任何人多说废话，午饭永远是一个人吃。但你不是冷漠，你只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觉得感情是件麻烦事。”
“所以你就写了这个东西？”
“对。”她深吸一口气，“故事里的男主角是你，女主角是我。那些对话、那些争吵，有一半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你从来没注意过。图书馆那场数学题争论，上学期期末你就在我旁边，我故意算错了一道题，跟你吵了十五分钟，你记得吗？”
优一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确实记得那次争论，但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生莫名其妙，连基础公式都用错，还死不认错。他从来没想过那可能是故意的。
“所以你用一个没写完的故事，想让我……”他顿住了。
“想让你意识到，”清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依然坚定，“恋爱不是靠逻辑就能说明白的事。心动也不是什么需要精确计算的东西。它只是……发生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兔子头套重新戴回头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优一叫住她。
清夏停下脚步，背影有些僵硬。
“你那个故事，”他慢慢地说，“男主角最后打算怎么开口？”
她猛地转过身，头套差点又歪掉。“你……你是在问我的意见？”
“毕竟是你写的。”优一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作者要负责到底。”
清夏透过兔子头套的网眼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玩偶服传出来，闷闷的，却格外明亮。
“那简单，”她说，“男主角只需要说一句话——‘我这个人最讨厌恋爱小说，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着跟你一起写一本，这才不是恋爱小说，是我们的故事。’”
优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稿纸翻到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句未完的话后面写下了什么。
他把稿纸递还给她。
清夏接过来，低头看去。空白的部分被补上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喜欢上她了，而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他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结局呢？”她抬起头。
“结局不是由现实来写吗？”优一说完，把笔收进口袋，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吧，你那个兔子头套闷了多久了，我请你喝冰水。”
清夏愣了一秒，然后抱紧怀里的稿纸，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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