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校不正常
林言站在明德中学的校门前，仰望那座洁白无瑕的教学楼。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大理石外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作为高三的转学生，他对这所升学率百分之百的传奇名校充满了期待。然而，当他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便悄然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明明是课间休息时间，操场上却没有丝毫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步幅几乎完全一致，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林言皱了皱眉，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跟着教导主任走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班主任是个面带微笑的中年女人，她向全班介绍了林言。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节奏精准得仿佛由节拍器控制。林言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名叫苏晓的女孩。她低着头看书，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只有在林言坐下时，才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打破规则。
林言以为这只是高中生中二的玩笑，并未放在心上。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正常感越来越强烈。他发现学校的作息时间表精确到了秒，连吃饭咀嚼的次数似乎都有隐形的规定。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每天傍晚六点，校园广播会准时播放一首轻柔的钢琴曲，而每当这时，所有学生都会立刻停止动作，闭上眼睛，仿佛在接受某种洗礼。
第五天的傍晚，钢琴曲再次响起。林言假装闭眼，却偷偷睁开一条缝。他看到前排的一个男生因为打喷嚏稍微偏离了姿势，下一秒，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校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架了出去。那个男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凭空消失了。第二天，那个座位换上了一个全新的面孔，而全班同学对此视若无睹。
林言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试图向苏晓打听那个男生的下落，苏晓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与哀求，低声说自己早就提醒过他不要打破规则，问他是不是想变成废品。
废品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林言的心里。他意识到，这所学校根本不是什么升学名校，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当晚，林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后入睡。他等到凌晨两点，避开了走廊上规律巡逻的宿管，悄悄溜出了宿舍。他的目标是教学楼地下的档案室，那是他白天偶然发现的禁地。
月光惨白，教学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林言撬开档案室的门锁，推门而入。房间里没有纸质档案，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服务器机组。他找到一台未锁屏的终端，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件。
屏幕上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窟。明德中学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这是一个名为伊甸园的意识潜行实验项目。所有学生都是在现实中遭遇重度昏迷或脑死亡的植物人，他们的意识被上传到这个虚拟的完美校园中，通过不断重复高三的高压学习，来刺激脑神经的活跃度，试图唤醒本体。而那些违反规则、意识出现波动的人，会被系统判定为数据异常，直接进行格式化删除。
你不该来这里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言猛地回头，看到苏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电光的脉冲枪。她的眼神不再闪躲，而是透着一种机械的冰冷。
林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一台服务器，问她是不是系统的监视者。
苏晓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举起枪。就在林言以为自己即将被格式化时，苏晓的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原本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说她的底层逻辑不允许她放过他，但是她的记忆告诉她，她曾是他现实中的妹妹。
林言如遭雷击。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现实中因为一场车祸陷入昏迷，而副驾驶上的妹妹苏晓，为了护住他，伤势更重。
哥哥，醒过来。苏晓猛地将脉冲枪转向了主服务器的核心控制台，扣动了扳机。
刺眼的蓝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档案室，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虚拟世界的天空开始碎裂，教学楼的墙壁像剥落的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掉落，露出背后漆黑的代码乱码。那些面目模糊的学生在崩塌中化作光点消散。
系统崩溃倒计时开始，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间中回荡。
苏晓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她看着林言，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带着泪水的微笑，轻声说了一句现实里见。
林言扑过去，却只抓到了一串虚无的数据流。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意识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林言猛地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病床旁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女孩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女孩哽咽着说哥你终于醒了。
林言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他握住妹妹的手，感受着那真实而温暖的温度，轻声回答说嗯，我回来了，那个学校确实不正常。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这一次，没有精准到秒的作息，没有整齐划一的掌声，只有属于真实世界的、最鲜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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