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女不好当
睁开眼的那一刻,头顶是灰扑扑的帐幔,边缘还挂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渣子苦涩的气息。凌霜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薄得像纸。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主是个皇女,排行第九,母亲德妃在宫斗中落败,被打入冷宫,连带着这个女儿也成了宫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倒霉蛋。三天前,因为在御花园不小心挡了六皇姐的路,被推下了荷花池。捞上来之后高烧不退,太医只来看了一眼,扔下两副药就再也没出现过。
然后,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凌霜,莫名其妙地在这个身体里醒了过来。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软得像面条。守在一旁的小宫女春禾正趴在床边打瞌睡,被她一动惊醒,红肿着眼睛扑过来,压抑着嗓子哭:“主子您可算醒了!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奴婢也不活了……”
凌霜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别哭了。先给我倒杯水。”
温水入喉,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脑子里飞速整理着眼下的处境。住在冷宫旁边的棠梨殿,说是殿,其实不过是个偏僻的小院子。月例银子被克扣得只剩零头,身边的宫人除了春禾,另外两个早攀了高枝跑了。每天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活。
凌霜冷笑了一声。她在现代能从一个普通文员做到部门总监,靠的可不是逆来顺受。宫斗她不会,但生存的本能,她比谁都强。
第二天一早,她支使春禾把院子里那片荒废的花圃翻了一遍。春禾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办。凌霜翻出原主攒下的最后一点碎银子,托采买太监弄了些菜种回来。
宫里的人都觉得九皇女疯了。堂堂皇女,居然在院子里种菜。
凌霜不在乎。她蹲在地里,把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动作熟练得让春禾目瞪口呆。现代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种过三年有机蔬菜,这点活根本难不倒她。
不出一个月,小青菜冒了头,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她让春禾把最鲜嫩的部分摘下来,偷偷送去御膳房。掌勺太监尝了之后眼睛都亮了,这菜比采买来的还水灵。从此,棠梨殿的饭食悄悄换了档次,偶尔还能换到一些盐巴和油。
有了吃的,接下来就是银钱。
凌霜用烧过的炭条在旧布上画花样,让春禾带给浣衣局里关系好的宫女。那些新颖别致的绣样在宫女中间悄悄流传开来,有人愿意花银子来买。她还试着用厨房里淘换来的猪油和蜂蜡,加上采摘的草药,做成了最原始的润肤膏,专治宫女们冬天手上的冻疮。
效果出奇的好。
银子一点点攒了起来。凌霜没有藏私,大方地分给愿意替她跑腿办事的太监宫女。人情就是这样,你给一点甜头,别人就愿意替你卖命。渐渐地,棠梨殿的消息灵通了起来,哪宫的主子今天说了什么,哪位娘娘最近得宠,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真正让她改变处境的,是那场中秋宫宴。
按理说,她这个戴罪的皇女是没资格出席的。可巧的是北边大旱的折子递了上来,皇帝心情烦闷,随口说了一句“朕的儿女都该为朕分忧”,掌管宴席的太监为了凑人数,把她也塞了进去。
宴席上,皇子皇女们争相献礼。六皇女献了一幅亲手绣的万寿图,五皇子背了一篇关于治国的策论,一个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轮到凌霜的时候,满殿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意味。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行了个礼,声音沉稳清亮:“父皇,儿臣听闻北方大旱,百姓饮水艰难。儿臣没有珍宝可献,只有一个笨办法。”
皇帝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旱区虽缺水,但地下水往往丰富。可以组织百姓在低洼处打深井,井口搭上木架,用杠杆原理取水,比人一桶桶往上提要省力十倍。此外,地里不一定要种麦子,可以改种耐旱的马铃薯。这种作物不挑地,产量高,能当粮食吃。”
她说的都是后世最基础的农业知识,但在当下,这些话的分量重得吓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户部尚书当场站了起来,眼睛发光:“九殿下说的马铃薯,臣曾在杂记中见过记载,确实是抗旱的好作物!至于打井的杠杆之法,更是精巧至极!”
皇帝看着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女儿,第一次露出了审视的目光。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得不像是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的人。
“这些,是谁教你的?”
凌霜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母亲曾教儿臣读书识字,儿臣在冷宫旁住了这些年,看了些农人种地的法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把功劳推给德妃,是在赌皇帝心里残存的那一点愧疚。
果然,皇帝沉默了。
那场宫宴之后,一道圣旨下来,允许九皇女进入国子监听学。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后宫里砸碎了好几个茶杯。
六皇女的生母淑妃坐在自己宫里,脸色铁青。她精心培养的女儿还没进国子监,那个贱人生的丫头凭什么?
凌霜知道有人要坐不住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第一个出手的是淑妃。秋猎的时候,马厩里的太监在她的马鞍下做了手脚,只要马跑起来,肚带就会断裂。
凌霜上马之前,春禾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那是马厩里负责喂马的小太监递过来的消息,小太监的妹妹在浣衣局做事,手上长了冻疮,是凌霜的药膏治好的。
她面不改色地上了马,却在出发前故意落后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检查了肚带。然后调转马头,径直去了负责马匹的总管太监面前,当众把断裂的痕迹掀了出来。
事情闹到了御前。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一层层查下去,牵出了淑妃宫里的人,又顺着这条线,扯出了德妃当年被陷害的旧案。
真相像浸了水的纸,一层层被泡开。
德妃当年被人诬陷私通外臣,证据是几封伪造的书信。那个模仿德妃笔迹的人,是淑妃兄长府上的一个清客。更深的案子被翻了出来,淑妃的家族多年来勾结朝臣,卖官鬻爵,侵吞赈灾银两。
整个过程里,凌霜几乎没有自己出手。
她只是在这个庞大的宫廷机器里,轻轻地放进了几颗关键的齿轮。消息是别人替她传的,证据是别人替她找的,而皇帝的怒火,也是别人替她点燃的。
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此之前活下来,让自己变得足够有价值,被皇帝看在眼里。
德妃从冷宫里被接了出来,封号恢复,赐居新殿。母女相见的那一刻,德妃抱着她哭得几乎晕厥。凌霜拍着母亲的背,眼眶也红了,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静。
她终于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尘埃落定的时候,凌霜被封为“镇国公主”,赐公主府,可参政议事。旨意下来的那天,整个后宫都震动了。有史以来,还没有哪位皇女能拿到这样的封号和权力。
搬出皇宫的那天,春禾跟在她身后,兴奋得走路都在飘。凌霜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前,红墙碧瓦,匾额高悬。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时,那个冷得让人发抖的棠梨殿。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巷口传来,在她面前停下。马上坐着的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如冠玉,偏偏一双眼睛里带着锋利的光芒。
平西王世子,燕承泽。
这个男人在她查淑妃案的期间,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了朝堂上大半的压力。她一直不知道他图什么。
燕承泽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殿下如今得偿所愿,可还习惯?”
凌霜抬起头,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下来,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只是来提醒殿下一句。朝堂不是后宫,以前是女人斗女人,以后,是整个天下的男人跟你斗。这个皇女,可不好当。”
凌霜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弧度冰冷而自信。
“我知道。所以,这位子我坐定了。”
她转身走进公主府的大门,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全部隔绝。
从今天起,她的战场不再是冷宫旁的那一亩三分地。
是整个天下。
以上是关于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漫画人免会员APP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