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穿着一件从租借网站花两百块钱租来的香槟色小礼服,站在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那张足有三米长的实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结婚协议,指尖凉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办公桌后面的真皮座椅转过来,上面坐着的人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眉眼之间的轮廓锋利又漂亮,像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偏偏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和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他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份待评估的财务报表。
“苏晚,二十四岁,C大经管系毕业,目前待业,父亲因心脏病住院,手术费缺口五十万。”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少年人变声期刚刚结束后特有的清冽质感,“我给的价码是一百万,婚礼明天办,合同期一年。一年之后你拿钱走人,婚约解除,期间不得对外透露任何合同细节。”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协议,纸张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一百万,父亲的手术费、后续康复费用、妹妹下一年的学费,全都能填上。她站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过很多念头——比如她一个连正儿八经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怎么就直接跳到契约结婚这一步了;又比如眼前这位沈氏集团的新任总裁,怎么看都年轻得有点离谱,资料上写的二十二岁,可真人看起来简直像个高中生。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轻,落笔的时候手在抖,但一笔一划都没有犹豫。
沈墨琛垂眼看着她签名,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伸手接过协议,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切割精致的钻戒,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明天戴上。”他说,“婚礼流程很简单,交换戒指、签字、拍照,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之后你搬到翠澜湾的公寓,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那你的房间呢?”苏晚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耳根烧成一片。
沈墨琛抬起眼睛看她,那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近乎戏谑的东西,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站近了苏晚才发现,他其实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腿长,西装撑出来的轮廓几乎称得上赏心悦目——但那张脸近看之后,那种违和的年轻感更加强烈了,皮肤好得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人,下颌线条虽然利落,却还带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圆润。
她心里那个古怪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二十二岁的总裁,是不是也太嫩了点?
答案在婚礼之后的第三天就以一种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砸到了她脸上。

那天下午沈墨琛不在公寓,苏晚一个人整理自己的行李,顺便熟悉一下这间大得过分的复式公寓。二楼除了她的房间和他的主卧之外,还有一间始终锁着门的书房。苏晚本来没想进去,但她路过的时候发现门没锁严,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敞的书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三,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公式推导和例题演算,字迹清秀工整,和她见过的公司文件上沈墨琛的签名出于同一只手。桌角还放着一张倒扣的相框,她拿起来翻过来看,是一张穿着蓝白校服的合影,背景是某所私立高中的校门口,站在中间的那个少年穿着同款校服,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就是沈墨琛。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印得清清楚楚,今年六月。
苏晚拿着相框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今年六月还在读高中,那么现在是几月?九月。也就是说,沈墨琛拿到高中毕业证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而资料上写着他是名牌大学金融系二年级在读,二十二岁——全他妈是假的。
二十二岁?十八岁都够呛。
她把相框轻轻放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把门重新关好。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和自己领了结婚证的沈氏集团总裁,根本未成年。
苏晚想过直接去问沈墨琛,但她不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秘密一旦被捅破,沈墨琛、沈氏集团、甚至包括她自己,全都会被卷进一场她无法估量的风暴里。一个未成年的总裁?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能把他生吞活剥了。她攥着那份契约婚姻的合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扔不掉,又握不住。
当天晚上沈墨琛回来的时候,苏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她听见玄关传来的开门声和换鞋的动静,然后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客厅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开口问:“你去过书房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勉强维持住的平静差点当场碎裂。她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但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时,所有编好的借口都像泡沫一样碎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她这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还要深得多。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到底多大?”
沈墨琛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侧过头,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十七,”他说,“还有三个月满十八。”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苏晚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沈氏集团的董事会知道你未成年吗?公司法务知道吗?你的那些合作伙伴——”
“不知道。”沈墨琛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父母七个月前空难去世,我是唯一继承人。如果董事会知道我才十七岁,法定监护权会落到我叔叔手里,他会把我名下所有的股权托管到他自己的公司名下,沈氏集团三个月之内就会被拆分卖掉。”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桩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商业案例,“所以我必须二十二岁,必须已婚,必须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一个成年的、稳定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继承人。你明白了?”
苏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声,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而遥远,车流的尾灯汇成一条条猩红的河流。她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看着他脊背挺直、眉目沉稳地坐在那里,像一把被强行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却始终绷着那一口气不肯松。
她忽然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轻下来,“我不会说出去。”
沈墨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书房里的东西……帮我收一下。”
“已经收好了。”苏晚说。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再说话,径直上楼去了。
日子就这么以一种奇异的平衡继续向前滑行。白天,苏晚以总裁助理的身份跟在沈墨琛身边出入公司,替他过滤文件、安排行程、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和窥探;晚上回到翠澜湾的公寓,她会帮他整理那些藏在书房里的高中课本和习题集,偶尔在他熬夜看文件看得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给他披一条毯子,再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沈墨琛很少说多余的话,但苏晚注意到一些细节——她说过一次公寓的咖啡太苦,第二天厨房里就多了一罐方糖;她随口提了一句客厅的灯光太冷,隔周回家就发现所有的灯泡都换成了暖黄色。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沉默方式,小心翼翼地回馈着她给予的善意,像一个从没学过怎么接受别人好意的小孩,被人递了一颗糖之后,手足无措地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最后掏出一块捂得温热的硬币,郑重其事地塞回对方手里。
苏晚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一年的时限到了,她真的能干脆利落地拿着钱走人吗?
这个问题在十二月的某个深夜有了答案。
那天是沈墨琛的十八岁生日,但公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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