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少女
雨夜的城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霓虹灯在积水中碎裂成斑斓的光斑。林晚压了压低垂的鸭舌帽,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里的铜钱剑。她看起来只是个抱着课本匆匆赶路的普通高中女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晚的雨水里掺着妖气。
城南老巷的封印松动了。这是祖父临终前用血墨写在黄符上的警告。林晚推开生锈的铁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巷子尽头那棵百年槐树下,三团幽绿的火苗正无声燃烧。那是引路鬼,专门引诱落单魂魄的阴差。她没拔剑,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枚刻着敕字的铜钱,扬手掷出。铜钱划破雨幕,精准钉入最左侧的火苗。火苗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凄厉的尖啸,随后散作飞灰。
还有两个。林晚轻声自语,目光却锐利如刀。祖父的捉妖一脉传到她这代已近断绝,家族秘法全靠一本残卷和这些年独自摸索的实战。她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剑与心里的秤。
刚走出巷口,手机震动。班级群里跳出一条消息:苏晓今晚发烧请假,没人接她。林晚眉头微皱。苏晓是她唯一的朋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学校后山的野猫都怕。可就在刚才,引路鬼消散的方向,明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是噬心妖的踪迹。传说此妖以人忧为食,专挑心软之人下手。
她攥紧书包带,转身冲向苏晓家所在的小区。雨越下越大,街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林晚的皮鞋踩进水洼,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裙摆。她不敢打电话,怕惊动潜伏的妖物,只能靠罗盘和直觉追踪。铜钱剑在袖中微微发烫,这是妖气逼近的征兆。
苏晓家住在老旧的六楼,没有电梯。林晚爬楼梯时听见顶层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放轻脚步,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紫光。推门的瞬间,冷风倒灌,窗帘无风自动。客厅中央,苏晓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微弱。而一只形如黑猫却长着人脸的妖物,正蹲在茶几上舔舐爪子,眼底翻涌着贪婪的红光。

你终于来了。妖物开口,声音竟像极了苏晓的语调。这小丫头的焦虑、恐惧、还有对未来的迷茫,真是上好的点心。
林晚挡在苏晓身前,铜钱剑出鞘,寒光映亮她苍白的脸。退下。她不是你的食粮。
食粮?妖物轻笑,站起身,身形在紫光中扭曲放大。你祖父当年封我入槐木棺,不过是因为我救过一个人。人妖两界,本就该有交集。你凭什么用你那套规矩,判我死罪?
林晚手指微颤。古籍里确实提过噬心妖曾有过人性,但妖性一旦失控,吞噬的便是无辜。她咬紧牙关。规矩不是枷锁,是底线。你若伤人,我必斩之。
妖物怒极反笑,化作一道黑影扑来。林晚侧身闪避,剑锋擦过它的皮毛,只留下一道白痕。妖物速度极快,在狭小的客厅里腾挪闪转,每一次攻击都直逼林晚的要害。她渐渐落入下风,呼吸急促,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血滴落在地板上,竟让妖物的动作慢了一瞬。
你流血了。妖物舔了舔嘴唇。人的血,也是甜的。
林晚抹去额头的雨水与汗水,忽然想起祖父残卷末页的一句批注。妖亦有情,情动则隙生。她收起剑,后退半步,声音平静下来。你说你救过人。是谁?
妖物怔住,红光闪烁不定。一个在雪夜里冻僵的孩童。我把体温分给他,自己却险些被雷劈中。他后来成了医者,救过很多人。
所以你守着这点念想,不愿彻底堕入恶道。林晚走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檀木盒。祖父留的净灵符,不杀妖,只封其凶性。你若愿受封,可留全尸;若执意伤人,今日便在此了结。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妖物低垂头颅,脸上的表情竟浮现出几分悲凉。良久,它轻叹一声,身形缩小,化作那隻黑猫模样,静静卧在地板上。封吧。只是别让她知道今夜的事。有些梦,醒了反而痛苦。
林晚展开黄符,以血为引,朱砂绘阵。符纸燃起清冷的白火,化作锁链将妖物缠绕。紫光渐渐褪去,妖物闭上了眼。林晚收起符箓,转身扶起苏晓。女孩缓缓睁开眼,茫然地问。晚晚,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睡吧,没事了。林晚替她盖上毯子,轻声回应。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重新苏醒。林晚站在阳台,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线。袖中的铜钱剑已恢复常温,罗盘的指针稳稳指向北方。捉妖的路还很长,但她不再觉得孤单。人妖之间或许永远隔着界河,但只要有人愿意在河边点一盏灯,夜就不会太暗。
她转身回屋,书包带子重新挎上肩。明天还要早读,苏晓的笔记得帮她补上。生活总要继续,而有些守护,本就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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